引:
九年前的那一场盛宴,让世界重新认识了中国,也记住了北京这座城市。时隔这么多年,每每想起开幕式的一点点、一幕幕,都会赞叹不已。整个开幕式行云流水般把中华文明呈现在对其或陌生或者熟悉的人面前,似画卷般承前启后,每一幕都让观众沉浸于它所展现的中华文化史诗中。在那灾难连连的当年,这场开幕式甚至让无数同胞热泪盈眶。这一切都不得不提到张艺谋导演,是他和众多工作人员的努力才创造了这人间神话。其实张艺谋除了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之外还执导了数个城市的形象宣传片,如杭州、成都等,可以说是一个专业“城市代言人”了。
在北宋,也有着这样一个名人,他寻访繁华、流连花间,同样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城市形象宣传片”,他就是柳永。三变的一生,官场不得志,但确是北宋第一个专力写词的人,毕竟是“奉旨”。虽然说起来有些辛酸,但确实这样。他词工豆蔻,梦好青楼,多写市井繁华和红尘离情。正因如此,柳永的词在民间流传甚广,正是“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他有很大一部分笔墨都是为城市风情而留,还因作品而得到了“露花倒影柳屯田”这个称号。本篇文章我们就来说说柳七的那些“城市形象宣传片”。
汴京
《破阵乐·露花倒影》露花倒影,烟芜蘸碧,灵沼波暖。金柳摇风树树,系彩舫龙舟遥岸。千步虹桥,参差雁齿,直趋水殿。绕金堤、曼衍鱼龙戏,簇娇春罗绮,喧天丝管。霁色荣光,望中似睹,蓬莱清浅。时见。凤辇宸游,鸾觞禊饮,临翠水、开镐宴。两两轻舠飞画楫,竞夺锦标霞烂。罄欢娱,歌鱼藻,徘徊宛转。别有盈盈游女,各委明珠,争收翠羽,相将归远。渐觉云海沈沈,洞天日晚。
——一卷《清明上河图》,让千年之后的人们感叹北宋画家工笔精妙之余更为当时都城汴京的繁华和富庶所啧啧称奇。作为当时世界最繁华的都市,就算是常处其中的人们也难免感叹其富饶,更不要说刚到京城不久的柳三变了。北宋时,每年三月一都有君臣同游汴京城的风俗,不难想象,此时肯定是一年中难得的热闹时刻。初到汴梁不久的柳永便有幸目睹这一盛况,沉醉之余便用这一首《破阵乐》记录下了这盛世之景。汴河边倒映水中的繁花和随风轻舞的柳枝相映成趣,露花倒影、金柳轻摇,因为前一句精心的雕琢,柳永也顺便得到了“露花倒影柳屯田”的名号。再到后来的虹桥、楼船,一副鲜活的《清明上河图》浮于眼前,各种丝竹、春娇之声绕于耳畔,细细想来,比现代的都市也毫不逊色,甚至还别有一番情调,真是让人倾心不止。
光说这皇帝出游,在古时也许都能让街上热闹一番了,毕竟圣颜不是随时能都见到的。皇帝出游无疑于是这卷浩繁的画卷中的点睛之笔了,君臣对饮、吟诗作对之景想必除了真正的太平盛世之外是绝不会出现的了。无论是华美画舫还是盈盈游女,都因为圣上的出游而装扮地更加美好了。丝竹喧天,游人尽情,这将夜的时分,若要用一句词来描述,那必定没有比“一夜鱼龙舞”更合适的了吧。
杭州
《望海潮·东南形胜》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看来这句俗语已经流传了上千年了。北宋时,词与名妓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说是相得益彰应该是没错了。若是哪位名噪一时的名妓能轻启檀口吟唱一番某籍籍无名的书生的词作,那书生也多半会名声鹊起;同样,若某青楼女子能有幸首唱大家的作品并唱成经典,那自己也必将“一曲红绡不知数”了。相传柳永当年四处漂泊,到杭州之时,得知故人孙何正任两浙转运使,便希望能去拜会一番,若能受赏识那更是再好不过了。所以柳永让杭州当时的某名妓在孙河的宴会中唱此曲,以赢得孙何的青睐。可最后却事与愿违,词虽得到了肯定,而自己却只是被敷衍打发,说起来还是让人感到有些惋惜。
对于这首词,说其一出便再无《望海潮》也不为过。柳永首先画了“三吴都会”这一个点,然后不断放大放大...镜头拉近杭州,俯瞰般地一一点出整个杭州的各个如画般美妙的景致以及城市中每一点热闹与繁华。传说金主完颜亮就是因为这一句“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而起“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之志,后来便带着千万铁骑踏向南国。如果属实的话,周时有褒姒一笑引硝烟,宋也有柳永一词致战火。写词能到这一程度,柳七就算一生仕途不顺,但也该满足了。
扬州
《临江仙·鸣珂碎撼都门晓》鸣珂碎撼都门晓,旌幛拥下天人。马摇金辔破香尘。壶浆盈路,欢动一城春。扬州曾是追游地,酒台花径仍存。凤箫依旧月中闻。荆王魂梦,应认岭头云。
——提起扬州,首先想起来的肯定时杜牧了,他的“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直到现在都还在被人们所津津乐道。宋在唐之后,两朝相距不久,可以想到杜牧之于这有着“扬一益二”名头的扬州的重要性比之现在只会多不会少。二十四桥的萧声肯定依然在桥边盘旋萦绕,飘洒在那瘦西湖之上。柳永不也说了吗,“凤箫依旧月中闻”!这千古淮扬,千年前的酒台花径依然存在,就算是荆王重游,也会识得故地吧。
扬州也不愧其盛名,瞧那官员出门的阵仗,马佩声脆、仪仗气派,连走过时扬起的尘土都似乎是带着香味,“宝马雕车香满路”说的就是这般景象。不知此时流连到此地的柳七,是否想到了那个“落魄江湖载酒行”的杜牧呢?
成都
《一寸金·井络天开》井络天开,剑岭云横控西夏。地胜异、锦里风流,蚕市繁华,簇簇歌台舞榭。雅俗多游赏,轻裘俊、靓妆艳冶。当春昼,摸石江边,浣花溪畔景如画。梦应三刀,桥名万里,中和政多暇。仗汉节、揽辔澄清,高掩武侯勋业,文翁风化。台鼎须贤久,方镇静、又思命驾。空遗爱,两蜀三川,异日成嘉话。
——既然扬州都上榜了,我们的柳才子怎么会落下成都呢?上阕中字数不多,却把成都景致全部排列了出来。一个“剑岭云横控西夏”交代出成都的地理位置,紧接着又把“锦里”、“蚕市”、“浣花溪”等的特色一一铺陈出来,这便是成都之景;又有“雅俗多游赏,轻裘俊、靓妆艳冶”,游人如织、熙熙攘攘,这来来往往的游人与着华服的才子美人,这便是成都的人。就这景和这人,才构成了“嘉话”中的成都。
下阙中更重写成都之治,如“中和政多暇”、“武侯勋业”和“文翁风化”,看来柳七这次成都之行也许又有“抱大腿”的意思了。上文中说到的《望海潮》同样也有着这份意思,由此看来,两首灿烂繁华无比的词作背后,确是让我们读者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柳永地怀才不遇和坎坷仕途。正是这种掩藏在背后的事实,才每每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同情和感伤。
苏州
《瑞鹧鸪·二之二·南吕调》吴会风流。人烟好,高下水际山头。瑶台绛阙,依约蓬丘。万井千闾富庶,雄压十三州。触处青蛾画舸,红粉朱楼。方面委元侯。致讼简时丰,继日欢游。襦温袴暖,已扇民讴。旦暮锋车命驾,重整济川舟。当恁时,沙堤路稳,归去难留。
——要说这江浙之地,果然是自古繁华啊,杭州、扬州、苏州等有着人间天堂之名的地方都在其中,真不愧是江浙风流。这对工于描写风情、长于渲染市井的柳七来说,简直就是主场,随手一篇词作,都如早已准备好一般信手拈来。从“万井千闾富庶,雄压十三州”的恢弘全局,再到“青蛾画舸,红粉朱楼”的婀娜柔情,苏州之景尽在词中。如同约定俗成一样,先写景写人,后再表情。写了景之后便该是市井了,街市繁华,无数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引人入胜的景致,都吸引着“继日欢游”的你你我我和来来去去。
旦暮不停的宝马雕车和随流不息的桂棹兰舟,这胜地繁华,怎么舍得离去啊?正同韦庄说的一样,“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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