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生机的写意表现
——黎柱成的花鸟画艺术
文/徐恩存
前人在论述王羲之书法时,曾这样说“右军书,因物付物,纯任自然,到得自然之极,自然变化从心,涵蓋万有,宜其俎豆千秋也”,其中间接地肯定了生机在艺术创作中的作用;宗白华先生更直接地指出,“中国绘画里所表现的最深心灵究竟是什么?它既不是以世界为有限的,圆满地现实而崇拜模仿,也不是向一往无尽的世界作无尽的追求……,它所表现的精神是一种深沉静默地与这无限的自然,无限的太空浑然融化,体出为一”,其蕴含的意义,无疑是指向郁勃生机的,忽略这一点,难以理解艺术之真谛的。
清气 cm×58.5cm 纸本水墨 年
自觉地找寻,发现与表现艺术中的生机,是现代语境中艺术进程的揚弃与发展,同时也是兼收母语精神与外来语言之精华的结果,在八面来风中,孕育了当代画家的心灵充实与丰赡,并收获了一批清新悦目与丰硕饱满的作品。
花鸟画家黎柱成正是在这个时代成长起来的艺术家,在较高的起点上,他得以在承前启后的历史进程中,契合着哲理思考与文化反思,在继承与创新的同步中,以自已的艺术实践结晶出充满郁勃生机与活力四溢的作品。他的花鸟画艺术,实践着“以技入境”的古训,依靠的不仅是精湛的技巧,而是整体性、生命意味、自然精神、形式与表现之间的深刻全面的配置、协调,以及它的无限超越的性灵;由此,他的艺术直指“写意”的表现,让主观心智的意向性在有限画面上定格,使画家主观心智与准超验的客观境界叠合为一体,完成“意到笔不到”“取其神而略其形”“度物象而取其真”,以及“本乎自然气韵,以全其生意,得于此备矣,失于此者疾矣”的境界。
俏不争春 cm×60cm 纸本设色 年
这是中国画千百年来积淀下来的重要传统,黎柱成深知只有自我与自然直觉认同为一种本质特征时,自已的内心意象才能同花鸟树木的生命律动与精神活力获得一致,作品中才能充滿生机与生命律动。因为,绘画的目的并不在于有形地反映可见之物,而在于对于“不似之似”的敏感与认知,持实成虚,使一切郁勃之气与生机荡漾于笔墨、色彩之间。
由于,以中国画的笔墨形式,去追寻生命深处的生机,展示出洒脱的自由与自然状态,以摆脱由于技术理性带来的囿限,进入到真正、实在的生机之境中——这是一种心理憧憬与物象事实交汇,有生命与无生命的交感,并浑融一体的结果。作品表明,黎柱成作品的成熟程度主要在于他运用感性生动的生命形式,这形式是情感的、直觉的、混沌的、超验的,甚至是神秘的形而上方法的运用,是一种庄子式极力推崇的来自于原始素朴与混沌的自由天性;在这里,画家与作品一道成为自然的一部份,或把自然当做自已本身,去实现自身的圆满性。
黎柱成作品的写意性、笔墨形态,乃至气息营造,无不在“复归于无物”中获得张力的拓展与扩大、充实与丰富,达到“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的恍惚、模糊的“物我两忘”的写意状态。
文化的积淀,使黎柱成的花鸟画创作,寻到了纯正的艺术方向,并成为他艺术的自觉;因此,他的一系列作品都在广阔的文化背景中呈示出个人的审美取向。
“一枝一叶总关情”,大自然的活泼生命之传达,在画家作品中的表现不是从物我对立中做到,而是在“物我两忘”的万物共生、冥合无间的合一关系中,吮吸日月精华、生命真谛与宇宙奥秘中孕育并成熟的。
梅香清溪图 cm×59.5cm 纸本设色 年
黎柱成的作品,《映日荷花别样红》《丰年》《乾坤清气图》《墨韵荷香》《藤萝》、《余晖》《斑斓秋色》等,可以看到,画家喜悦的心情、欢乐的意绪与幸福的满足感等,都是在笔墨结构,形态与互动的节奏中得到体现,在自然从容与行云流水般地展现中,有限画面空间中意象,符号的组合、布局,都在观照的态度中,造出生生不息的节奏;这是因为画家用自已的精神生命去契合自然的生机,故而不露丝毫人工的痕迹,实现心境物境两不相背的“物我两忘”之境。
在上述作品中,显现的正是“妙合而凝”的艺术成熟。
黎柱成艺术的启蒙成长是与他个人的文化意识、艺术取向、独特感知能力息息相关的,而这一切得益于“八面来风”的当代文化语境。
首先,在黎柱成艺术启蒙与成长时期,正值世纪之交的艺术继承与创新的激烈论争之时,彼时,在接受与审视外来思维和观念思潮中,也开始了对艺术传统和审美定势的深刻反思,使之在艺术思考与创作实践中,具备了较为系统的文化认知和艺术主体意识;事实上,这正是画家文化自觉的表现。
王冕诗意 cm×59cm 纸本设色 年
其次,历史的进步、时代的巨变,带来的中西文化碰撞,在比较与参照中,构筑出了黎柱成这代画家特有的艺术理想和审美精神;当然,不变的仍然是农业文明自然法则下产生的冲淡之美、天人合一的关系思辨和生命哲学的乐天知命,尤其是把自我生命与自然生命的互为依赖和合为一体,使之在心路历程的过程中进入到精神深层,并开通了花鸟画笔墨技艺抵达艺术作品生机的道路。
再次,本土文化的良田沃土,为黎柱成追寻、发现、思考和表现作品艺术的生机,提供了理想实现和审美创造的可能条件,使他得以在大胆尝试和创新中,能够将自我的文化意识和文化主张很好地融入作品,并形成鲜明的个人风格和情绪化的表现特点。
梅花点点发清香 cm×60cm 纸本设色 年
在其中,不争的事实是,画家经历了观物我之妙,心融神化、与本质规律为一,臻于玄之又玄之境的历炼与升华,千辛万苦、呕心呖血、上下求索、孜孜以求,最终,达到“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的境界。
当然,艺术的最高境界,是天人合一之境,上述作品,我们看到的不是“笔墨游戏”的闲情逸致,而是匠心独运的严肃创作,是心与手一致的“凝神”之作,是舍弃狭隘的一已偏爱与趣味,与“大化”合于一体的大气之作,以深切的体验与万物为一;以此,去接近生命深层的充实与瞬间创造性的灵感火花,其最终意义,还是在于审美心境的纯正、优雅,实现“两忘而化其道”的境界追求。
以《乾坤清气图》为例,画家把花鸟画以山水画的形式给以置换性的表现,除写意性水墨语言的骨法用笔、气韵生动、墨色淋漓、收放自如外,还营造了类似山水画近看动人心魄、远看气势逼人的效果,画家以满密的荷花荷叶占据了画面的绝大部分,只留下左上、右下的一角空白,并对此出荷塘的大,拥挤出水面的小,而大与小的非对称性对比,更增添了荷花荷叶竞放斗艳的绚烂场景,给人以视觉上的茂繁丰硕与“非我非物”之感。画家以荷花为题,并借题发挥,创造了视觉上满密、拥挤、竞放与生机勃勃的画面奇观,在变化演绎中,表明了作品的生机来自画家内心的审美理想与追求;另一方面,又表明画家用天人合一的无极之界的高度和视点,提供了心神远游的内在空间,这样,在绿色荷叶的疏密之间,白色花朵的绽放与点缀中,以及墨色枝条的穿插与空间分割中,构造了超越有限的经验,使视觉感受、写意性表达、意象与符号、水分与墨色,在“物物而不为物所物”之中,产生生动之致、运动之机、虚无之象,把万物涵于自己生命之内,在有限空间中呈现出天地万物之生命律动与博大的世界内在空间,并在人的审美体验中与灵性感受中,使笔墨中荷花意象复聚而为郁勃生机。
创作过程中,对笔墨语言的驾驭、操作,同画家的人文情怀、胸襟视野,以及自然生命同步互动,在找寻生命的普遍意义中,共同抒发胸臆;因此,方能在一花一树、一枝一叶之间,寄托自我生命,物我之间则在普遍意义、永恒意义上找到相互契合之点。这个契合点就是——人的生命生机与艺术生命生机中的灵性的充满,即生命情调的写意性书写。
这是画家黎柱成始终不渝面对的人与自然的艺术母题。
在中国艺术中,最深层的与最高的境地表现是意象的生机,而生命情调是万物勃勃生机的完美与园滿表现。因为万物生长的秩序规律与生命之流动节奏演进是不相违背的,所以,一旦两者获得同步运动的形式,这一形式必然体现出心灵律动的节奏,当万物生长的秩序规律与生命流动的节奏演进,同步共振运行,作品便自然的呈现出生命情调。譬如《余晖》《荷韵》《丰年》《映日荷花别样红》《藤萝》《乡间野趣》等作品,正是表达的四时运行、生育万物,展示才着天地创造性旋律的秘密——一切皆在生机中生长流动,以节奏、韵律、力度的和谐,表现出生命情调的魅力和美感。
花之魂 cm×60cm 纸本设色 年
唐诗人王维说,“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
明代董其昌则说,“画家所谓宇宙在乎手者,眼前无非生机。”
清人邹一桂则认为“今以万物为师,以生机为运,见一花一萼,谛视而熟察之,则韵致丰采自然生动,而造化在我矣。”
他们都强调,并